<?xml version="1.0" encoding="UTF-8"?><rss xmlns:dc="http://purl.org/dc/elements/1.1/" xmlns:content="http://purl.org/rss/1.0/modules/content/" xmlns:atom="http://www.w3.org/2005/Atom" version="2.0"><channel><title><![CDATA[中篇小说《更美的预备》全文（2）]]></title><description><![CDATA[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<strong>第三章</strong>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 </p><p class="ql-align-center">一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朱之洱带着困惑回到宿舍，把渴望水洗的想法告诉了舍友，没想到一半人支持他，也想跟他一起水洗。第二天，朱之洱找到校长史蒂夫，再次表达了水洗的愿望，希望学校能够主持仪式。史蒂夫一脸震惊，告诉朱之洱，坚持水洗不仅毫无意义，而且将打破学校传统，带来教学和管理上的混乱，是校方不能容忍的。朱之洱见史蒂夫反应激烈，一时不知如何是好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史蒂夫见朱之洱态度犹豫，换了一副和缓的语气，说朱之洱很年轻，应该追求上进，并透露给他一个信息，今年武显宗的赴美留学已经被批准，明年还将有一个名额。如果朱之洱表现优异，校方将会考虑推荐。这是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，无论将来从事什么行业，都将极大提升学识储备，拓宽就业渠道。既然朱之洱想从政，应该为自己争取这样的机会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朱之洱觉得史蒂夫那蓝色的眼睛像探照灯，将他的心底射穿。是的，自己不就想当中国的林肯吗？放弃这样的机会，将是终生遗憾。史蒂夫补充说，学校无法阻止朱之洱接受水洗礼，但学校会勒令参加水洗的学生退学，希望朱之洱权衡利弊，作出理智和正确的选择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朱之洱将史蒂夫的意见反馈给舍友，众人沉默了，朱之洱也像晒蔫的茄子，愁眉不展。他找到郑丹萍，想得到她的支持。郑丹萍担心学校真的开除他们，劝他想开点，不要钻牛角尖。郑丹萍的态度让朱之洱非常失望，这是那个热心向主的女生吗？什么叫钻牛角尖？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属灵追求。圣经既是神的话语，按照神的旨意行事，难道不对吗？不但正确，而且应该一丝不苟地追求，这才是主的儿女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可是，一想到坚持水洗会失去极有可能的留学机会，朱之洱的信心和勇气立刻大打折扣。留学可以让他掌握更多神学知识，为主做工会更加得心应手，这样的机会不能轻易丧失。那么，自己到底该怎么做？一连多日，朱之洱灵里挣扎，焦躁不安；向神祷告，也未见回音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恰在此时，震惊世界的七七事变爆发了，神州大地立刻掀起救亡图存的浪潮，朱之洱所在的商科学校，也投入到轰轰烈烈的保家卫国运动中。武显宗组织歌咏比赛，高唱抗日歌曲，全校师生都被那激昂慷慨的歌声鼓舞，坚信侵略者迟早被赶出家园。朱之洱和同学们走上街头，参加声势浩大的十万钢盔和百万斤咸菜募捐活动。一腔热血的陈勇向朱之洱告别，加入国军，开赴抗日战场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当抗战热潮趋于平稳，抗战逐渐正常化，生活恢复到过去的平静，朱之洱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又开始如饥似渴地学习圣经。现实的残酷让朱之洱对神的话语有了更深的领悟，也对自己过去的幼稚感到好笑。曾几何时，他渴望成为中国的林肯，用自己的能力造福国民，改变世界。但现实告诉他，人类自相残杀，不是一个政治家能左右的。朱之洱意识到，避免人类悲剧的唯一方法，就是信靠主耶稣，用神的爱抑制人性之恶。这才是最大的“政治”，做一个主的使者，更为人类所需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朱之洱将自己立志做传道人的想法告诉母亲，母亲坚决反对，原因只有一个，传道人太穷，将来媳妇都娶不上。监狱中的父亲也不赞成，认为他放着金饭碗不捧，当一个穷得喝西北风的传道人，简直是神经病。朱之洱向佟灵泉的父亲求教，佟仁泽也劝他先学习，毕业以后再决定职业方向。做传道人，没有一定的知识储备是做不好的，磨刀不误砍柴工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面对所有人的反对，朱之洱一时茫然无措。他给陈勇写信，征求其意见。一个月后，收到陈勇所在部队的回信，信里没有朱之洱需要的内容，而是告诉他，陈勇已经在对日作战中英勇牺牲，他所在的医疗救护队遭遇日军埋伏，无一幸免。随信而来的是一个包裹，里面有陈勇儿时的照片和一本《圣经》。落款人是国军某部营长，解释说陈勇的其他资料毁于战火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整整一天，小小的四合院上空，响彻着陈勇家人撕心裂肺的哭声。朱之洱的眼泪也像浸满水的海绵，轻轻一挤就往外冒。他出了院子，走遍和耗子玩过的每一个角落，眼前晃动着耗子那明澈的眼神，耳朵里跳跃着耗子兴高采烈的叫声。他再次来到乡间，他跟陈勇第一次目睹送葬，感叹生命无常的地方；如今，相同的命运竟然临到自己最熟悉的人身上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夜晚，朱之洱向神祷告，主啊，为什么会是这样？你为什么如此安排？世上那么多恶人你不去惩罚，为什么让你的儿女倒在死亡的荫下？如果你是全能的，为什么不像惩罚索多玛和蛾摩拉那样，用暴烈的怒火焚烧侵略者的家园？反倒让侵略者用尽残暴的手段，欺侮和平的人民？神啊，如果你是公义的，为什么不能制止邪恶的战争？你为什么能容忍这不公的存在？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一连几天，朱之洱茶饭不思，努力祷告，却没有任何回音。他问自己，我的信仰是不是错了？如果这世间没有主宰，我该怎么办？回到过去那种行尸走肉的生活？这可能吗？我到底该不该坚持？难道真像父母所说，自己走火入魔？那么多主的儿女，难道都是走火入魔？信仰到底是什么？没有它人就活不下去吗？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无尽的疑问让朱之洱头晕目眩，神经衰弱再次破坏他的睡眠。他的眼圈黑黑的，终日无精打采，一脸病容，仿佛换了一个人。查经会他也参加，但发言不再踊跃，而是坐在角落里，沉默不语；他的眼神游移不定，神情恍惚，似乎在掩饰内心的慌乱和不安。那个有说有笑、信仰坚定的朱之洱消失了。漫漫冬夜，加重了朱之洱的苦闷和彷徨，他忽然发现，神没了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 </p><p class="ql-align-center">	二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朱之洱像个流浪儿，四处飘流，舞会又成了他经常光顾的地方。但这次与以往不同，他不为跳舞和结交异性，而是寻找自己。过去，舞厅里弥漫的暧昧气氛令他心荡神驰，如今，透过一双双饥渴的眼神，他看到的却是空虚、败坏和挣扎。昔日夺人心魄的花容月貌，今天看来，无不透露着撒旦的狰狞，让他不寒而栗。他猛然发现，回到过去对他已经绝无可能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夜里，一个声音突然问他，你真要离我而去？你真能撇下我？你以为凭你自己能平安喜乐吗？如果你能，就远离我！永远不要再来找我！朱之洱立刻翻起身，跪在床上，心中祷告道，“主啊，恳求你饶恕我的罪过，我不能离开你！你是道路、真理、生命，没有你，我的一切就失去意义。”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滴落在被子上，湿成一片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朱之洱如释重负，美美地睡了一觉。第二天，又有了重生的感觉。几天后，他读到《旧约》的《约伯记》，从约伯身上看到自己。约伯不断质问神，但这只能证明他的软弱无力，因为他既不能为大地立根基，也不能为土地定尺度，更不能为雨水开道、雷电分路。作为被造物，他没有资格质问那造他的，唯有谦卑顺服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朱之洱找到佟仁泽，向他倾吐心中的苦闷。佟仁泽的耐心启发，让他豁然开朗。他终于明白，神自有自己的计划，作为被他拣选的儿女，应该像保罗那样意志坚定，向着主耶稣的标杆直跑，而不是手扶着犁耙向后看。佟仁泽借给朱之洱几本教会史，还有历史上著名信徒的传记，这些甘之如饴的灵粮陪伴朱之洱度过了漫长的暑期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转眼进入高中二年级，开学不久的一个夜晚，一个声音突然向朱之洱显现：“你要效法保罗，背十字架进我的窄门，世人的道路不属于你！”朱之洱一个机灵，从梦中惊醒，跪在床上祷告，“主啊，这是你的声音吗？是你在召唤我吗？请答应我，如果是，我此生就跟定你，一心一意做你的仆人。”朱之洱不断祷告，但那声音没再出现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秋天，武显宗的赴美深造被批准了，学校开了一个欢送会。校长史蒂夫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，号召学子们以武显宗为榜样，在属灵生命上不断造就，早日成为社会栋梁。郑丹萍眼圈红红地为武显宗送行，两人约定在大洋彼岸见面，他将用鲜花和一枚戒指迎接她的到来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武显宗走后，史蒂夫找到朱之洱，告诉他，鉴于他一贯以来属灵生命的进步，学校已经把下一个留学指标锁定在他身上。不出意外，明年的这个时候，他将成为新的榜样。朱之洱静静地听着，一点激动的表示都没有，让史蒂夫颇感意外。史蒂夫问朱之洱有何感想，朱之洱想了想，只说了声谢谢。望着朱之洱的背影，史蒂夫耸肩摇头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一晃寒假到来，家家户户张灯结彩，辞旧迎新，街上弥漫着蓄谋已久的年味。朱之洱非但不觉得喜庆，反倒有一种深深的恐慌，那个声音再次在他耳边想起：“你当扛起十字架跟从我，可你还要等多久？”朱之洱立刻低头祷告，“主啊，是你在呼召我吗？如果是，就请你坚定我的信心，让我抛开一切，义无反顾地跟从你！”任凭朱之洱怎样呼求，那声音再次消失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寒假里，朱之洱参加了初中同学的聚会，一起为陈勇上坟。望着墓碑上那熟悉的笑容，朱之洱的泪水夺眶而出，巨大的羞耻感瞬间将他吞没。他终于承认，他那貌似虔诚的祷告，其实不过是信心不足的托辞。他几乎没见过陈勇祷告，可是，这个从小就对他顶礼膜拜、毫无主见，被他感召才蒙恩得救的小伙伴，其属灵生命和勇气却强过他何止百倍。他忽然想起主的话语，“有许多在前的，将要在后；在后的，将要在前。”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想到这，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流，朱之洱跪在陈勇的墓碑前，低头哭泣道，“主啊，求你宽恕我的罪过，求你容忍孩子的软弱和不敬。你的话就是真理，我们是你造的，你洞穿我们的软弱和卑污，我们的头发也被你数算，我们的一切尽在你全能之手的掌握。求你赐给我勇气，让我扛十字架进窄门，走你的义路。”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泪水洗掉了朱之洱心中的羞愧，也冲去茫然和不安。回来的路上，他身轻如燕，脚步如飞。他下定决心向母亲道出心志：做一名传道人，将福音传遍神州。是的，不能再犹豫了，决不能！连这点勇气都没有，还算什么主的儿女！他忽然站定，对着苍天举起双臂高喊，“主啊，你等着看吧，我绝不会再软弱犹豫！我要荣耀你的名，为世人做见证！这次我决不食言！”为了显示决心，他加快脚步，好像速度一降下来，信心就会失去似的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一进家门，他就愣住了。一个中年人站在门前端详，听到声音回过身来，看见朱之洱，眼里忽然涌出大颗的泪滴，“儿子，我回来了。”朱之洱仿佛被风吹起，一下扑进朱茂隆的怀里，父子俩抱头痛哭。原来，朱茂隆因为在监狱表现出众，被提前释放。夜晚，望着堂屋里相对而泣的父母，朱之洱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在这重逢之夜，他不想让自己的决定冲淡破镜重圆的喜悦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朱之洱发现，父母明显比以前老了。俗话说养儿防老，他们希望朱之洱有一份安稳的工作，将他们养老送终；对朱之洱自己，也可以凭借这份工作，娶妻生子，安度一生。儿子做传道人，对他们就是天方夜谭。他们绝不会同意，早晚死了这份心。这么想着，朱之洱几次都是欲言又止，灵里挣扎，苦不堪言。正月十五刚过，朱之洱再也忍不住了，鼓足勇气向父母道出相当传道人的打算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 </p><p class="ql-align-center">	三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不出所料，父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面面相觑，半天才缓过劲来，立即掀起声讨的浪潮。望着手捂心脏的父亲和鬓发花白的母亲，朱之洱只能沉默以对；想到当初回来路上向神许下的诺言，不禁羞愧万分。夜里，他长久祷告，却没有结果。第二天，父母又跟他谈了一次，态度突然温和起来，循循善诱，语重心长，劝他慎重考虑，不要轻易决定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一会是暴风骤雨，一会是春风拂面，让朱之洱哭笑不得，也陷入深深的不安和矛盾。作为主的信徒，他坚守十诫，孝敬父母，怎么忍心让父母如此烦恼？可是，主耶稣说过，“人到我这里来，若不爱我胜过爱自己的父母、妻子、儿女、弟兄、姐妹和自己的性命，就不能作我的门徒。”还有，“爱父母过于爱我的，不配作我的门徒。”既然如此，他该孝敬父母，完成学业，找一份好工作，还是抛下一切做传道人？都是神的教训，他该如何选择？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当夜，朱之洱来到校园的小河边，静心祷告。突然，那个声音在他的耳响起际：“凯撒的归给凯撒，神的归神。”朱之洱猛然醒悟。是的，对于人间俗务，他当然要孝敬父母，满足父母的心愿；但是，面对神的呼召，他只能义无反顾地响应，不容商量。神的国永远大于人间世界，没什么可说的。既是被拣选，就要名副其实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这时，又一个声音出现：“好样的！就应该这样。可是，万一当传道人饿死怎么办？”朱之洱想了想，心底迸出一句话：“饿死就饿死，认了！”此话一出，朱之洱顿时感到神清气爽，如释重负。第二天，他再次向父母吐露做传道人的决心。这次，父母愣了愣，没再说什么，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一周后，朱之洱和佟仁泽来到颐和园北宫门外的青龙桥，在春风的吹拂下，进入运河，完成水洗礼。第二天，朱之洱被叫到校长办公室，校长史蒂夫脸色铁青，缓缓道，“我想，你应该知道叫你来的原因。”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朱之洱点点头，“您不叫我也会来。我想退学。”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史蒂夫奇怪地看着他，半晌才说，“也好，这么做至少可以挽回面子。”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“我不需要面子，”朱之洱道，“我只是想退学。”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史蒂夫似乎相信了他的话，“很可惜，还差几个月你就可以拿到高中毕业证。我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。你父母没反对你吗？”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“我需要办什么手续？”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史蒂夫自嘲地笑了笑，玩弄着手里的铅笔，“是啊，说这些还有什么用？最后一个问题，你打算做什么？”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“做传道人。”朱之洱平静地说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史蒂夫盯着朱之洱的眼睛，迟疑片刻，道，“祝福你，孩子！”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“谢谢！”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“不用办手续，把你的铺盖拿走就行了。”史蒂夫笑道，“当然，如果你乐意奉献，也可以留下。”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朱之洱扛着行李，在郑丹萍等人的注视下，慢慢走出校门。他回身望了一眼那熟悉的一切，挥手向同学们告别，迈开大步离去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退学后的朱之洱并不清楚下一步怎么办，为主做工是肯定的，但从哪起步却毫无计划。他找到佟仁泽，希望得到指点。佟仁泽对他的退学深感惊讶，同时也佩服朱之洱为主事工的决心。佟仁泽嘱咐他耐心在家读经祷告，装备自己，有机会他会帮助朱之洱实现理想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看着唯一的儿子天天窝在家里读经祷告，朱茂隆两口子气不打一处来。朱母怪朱茂隆没有尽到教育孩子的责任，如果他不犯事被关进班房，朱之洱绝不会变成这样。朱茂隆自知理亏，有口难辩，杯中物就加了量，每天不喝个半斤八两不罢休。喝醉了就跟朱母拌嘴吵架，或者骂朱之洱出气，弄得家里鸡飞狗跳，不得安宁。朱之洱每天如履薄冰，靠着向神祷告舒解压力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朱之洱父亲通过关系，找到又一家电影院负责看门，每天很晚才回来，喝得醉醺醺的，让朱之洱为他开门。朱之洱稍有怠慢，就被朱茂隆一顿臭骂，说他连狗都不如，狗还会看门呢。朱之洱只好将眼泪咽到肚子里，等夜深人静时向主耶稣哭诉。有一次，佟仁泽介绍朱之洱参加一个传道小组，去密云县宣教，需要小住几日。朱之洱想带着铺盖去，却被朱母拦住，让他向神索要。朱之洱只好放下被褥，只带着牙刷和毛巾离开家门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朱之洱把父母的责难当作试炼，更加虔诚地读经祷告，努力为将来预备。密云之旅让他坚信，农村是个巨大的禾场，需要无数主的儿女去撒种和收割。中国人百分之八十是农民，要想让中国福音化，农村就是福音传播的主战场。眼下，他只恨自己神学造诣太浅，难以担当主的使命。从密云回来不久，佟仁泽告诉朱之洱一个信息，创办于美国的远东神学院要在中国开办圣书学院，专门培养中国的传道人，正适合朱之洱的情况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当夜，朱之洱热切祷告，感谢赞美主，为他开辟了预备事工的道路。第二天，朱之洱早早来到圣书学院，结果却令人失望。书院招收的是年龄在二十二岁以上的学生，朱之洱还不到十八岁，不能录取。书院告诉他，如果他想学习，可以旁听，但三年后不能像正式学生那样获得毕业证书。朱之洱不在乎文凭，只要学到神学知识，能为主做工就是成功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书院学制三年，两年半学习，半年实习。两年半的学习中，上午上课，下午去教会服事，正合朱之洱的心愿。正式生住校，食宿学费全免；旁听生走读，学费免除，但食宿自理，还要负担一些讲义费。这对没有收入的朱之洱来说，的确是个负担。他跟父母关系闹得很僵，在家吃住已经很难为情了，再伸手向父母要讲义费，实在张不开口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“所以我告诉你们：不要为生命忧虑吃什么，喝什么，为身体忧虑穿什么。生命不胜于饮食吗？身体不胜于衣裳吗？你们看那天上的飞鸟，也不种，也不收，也不积蓄在仓里，你们的天父尚且养活它。你们不比飞鸟贵重得多吗？你们哪一个能用思虑使寿数多加一刻呢？”朱之洱一边读着神的话语，一边虔诚祷告，相信神定能为他预备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 </p><p class="ql-align-center">	四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几天后，佟灵泉来找朱之洱，递给他一个信封，里面的钱用来支付第一年的讲义费足够了。佟灵泉说，这是父亲所在教会为他代祷后，一个老姊妹的奉献。朱之洱连声感谢主，信心更强。不久，佟仁泽又帮朱之洱找到一个英文翻译工作，他除了支付讲义费和其他开销以外，将多余的收入捐献给服事的教会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朱之洱如饥似渴地学习各门知识，属灵生命不断成长。圣诞节期间，他受到郑丹萍的邀请，参加了商科学校的祷告会。老同学见面分外亲切，朱之洱的神学知识让郑丹萍非常羡慕。此后，他经常回到母校，跟同学们分享属灵感悟，彼此受益匪浅。朱之洱还把同学们带到所在的教会一起事奉。朱之洱学会了弹奏钢琴。每当琴师请假，朱之洱便用灵巧的十指，奏出美妙的旋律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第二学期开始，远东宣教会的创始人查理·考门夫人，来到远东圣书学院看望学生。她听说朱之洱是走读生，宁可不要文凭，也要来学习，便将自己的属灵著作《荒漠甘泉》送给他，并郑重写下题词，勉励他做光做盐。由于考门夫人的资助，佟仁泽已经成为专职传道人，在厦门举办全国查经会，朱之洱和考门夫人一起参加了这次会议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这是一次全国性的聚会，各地的主内肢体聚首美丽的鼓浪屿，分享神的话语。两周的学习与讨论，让朱之洱受益匪浅。他把自己的负担告诉佟仁泽，说自己最大的亏欠就是没能让父母信主。佟仁泽跟他一起查经，读到一节经文：“耶稣对他们说，‘大凡先知，除了本地之外，没有不被人尊重的。’耶稣因为他们不信，就在那里不多行异能了。”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佟仁泽解释说，以主耶稣的大能，尚且被家乡的拿撒勒人厌弃，更何况我们这些庸庸碌碌的凡人？中国人有句话叫“远来的和尚会念经”，说的也是这种情况。我们要为主努力做工，但一个人是否能跟随主，全在神的拣选，不是我们能左右的，我们不必背负这个重担。我们所能做的，就是把福音传给更多的人。佟仁泽的一席话让朱之洱茅塞顿开，如释重负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考门夫人将一位来自美国的牧师约翰逊介绍给朱之洱，让他教约翰逊学习汉语。朱之洱用流利的英语跟约翰逊交通，相谈甚欢。两人约定，一俟朱之洱神学课程肄业，便去河北农村宣教。约翰逊风趣幽默，随身携带一个自己制作的罪名挂图，挂在寝室里。这些罪名共有八十三个，用漫画表示。约翰逊说，他不指望自己不犯罪，这个挂图只是时时提醒自己，尽量少犯罪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从厦门回来，朱之洱参加了郑丹萍组织的一个祷告会。他忽然发现，郑丹萍比以前更美了，而他的神学素养，也让郑丹萍刮目相看。两人在燕京大学的未名湖边散步，诉说彼此的理想。从专科学校毕业的郑丹萍已经考上燕京大学物理系，再有两年的学习将获得本科学位，她的目标是考取美国斯坦福大学物理学系，与在美国读神学的武显宗团聚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朱之洱说自己的理想是扎根农村宣教，让更多的中国人重生得救。郑丹萍佩服朱之洱的勇气，说自己也有过同样的冲动，但害怕农村艰苦的生活条件。她认为贫穷不是神赐给她的生活，相反，做一名科学工作者，把造物主的创造法则揭示给人类，自己通过努力过上舒适的生活，才是神赋予她的使命。送走了朱之洱，郑丹萍回到教室看书，不知为什么，朱之洱那清瘦的面庞和单薄的身影总在她眼前晃，她盯着书本，却读不懂那些铅字的含义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夜里，郑丹萍梦见自己乘着邮轮遨游于大洋之上。巨轮披波斩浪，向着武显宗所在的大洋彼岸全速前进。天是那么蓝，海鸥在船舷两侧展翅翻飞，愉快地鸣叫；巨大的鲸鱼群高傲地拱起它们的脊背，随着波涛忽隐忽现，并从鼻孔中喷出高高的水柱。郑丹萍站在船舷边，尽情沐浴着温暖的阳光，让和煦的海风将自己的长发吹起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海岸线渐渐出现在远方，郑丹萍的心开始砰砰乱跳。很快，远处的景致越来越清晰，巨轮在悠长的汽笛声中慢慢靠近码头。岸上人头攒动，人们挥舞着的鲜花，迎接远航而来的旅客。突然，郑丹萍看见一双热烈的目光向她射来，嘴角上那成熟的微笑，对她是那样熟悉，是的，他就是武显宗，她魂牵梦萦的爱人！郑丹萍用力向武显宗挥舞纱巾，大声喊道，“武兄，我在这！”泪水一下模糊了双眼，郑丹萍哭出声来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忽然，一阵狂风刮来，骤然间天昏地暗。大风将她的纱巾吹向空中，消失在云端里。巨轮剧烈地颠簸起来，不少人被抛到海里。岸上飞沙走石，人们东倒西歪，连滚带爬，武显宗早已不见踪影。郑丹萍紧紧抓住船舷的栏杆，奋力呼叫武显宗。这时，一个巨浪打来，将她彻底吞没。郑丹萍感到头部重重地撞在甲板上，立刻头晕目眩，昏了过去。等她睁开眼，发现身下是温暖的床褥，不是冰冷的甲板。她愣了一会，这才明白刚做了一个噩梦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一种不祥之兆袭上心头，难道是神在阻止她跟武显宗相聚吗？那么，这跟朱之洱有什么关系呢？接下来的日子里，郑丹萍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，借此忘掉那让她不安的念头。她把武显宗的照片摆在书桌上，数算着两人相见的日子。奇怪的是，她盯着武显宗的照片，经常看见的却是朱之洱。一想到每月一次的与朱之洱一同参加的联合聚会，郑丹萍就莫名其妙地紧张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为什么会这样？难道自己爱上朱之洱了吗？不可能！自己心仪的是武显宗，朱之洱只是自己的好友。这是撒旦的试探，绝不能跌倒。更何况自己的理想是成为科学家，她的生活是到海外留学，回来报效祖国，跟朱之洱这个传道人没有交集，自己永远不可能跟他发生友情以外的关系。是的，他们仅仅是主内的弟兄姊妹，他们的友情也是向着神的。这样想着，郑丹萍一颗缩紧的心，渐渐舒展了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 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 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 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 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 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 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 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 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 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 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 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<strong>第四章</strong>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 </p><p class="ql-align-center">	一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后来的日子里，郑丹萍和朱之洱继续往来，用祷告警醒自己不要被情欲所困。她把日程表安排得满满的，日子过得紧张而充实。她每个月跟武显宗通次信，两人彼此思念，期盼着早点跨越大洋，携手新的人生路。武显宗定期将大洋彼岸的神学杂志寄给郑丹萍，让她大开眼界。杂志标榜福音社会化，强调信仰为人生服务，而不仅仅是个人的道德修炼。这些全新的神学观点非常符合郑丹萍的心意，更坚定了她成为科学家的雄心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时光荏苒，一晃两年的课程结束了，郑丹萍顺利获得燕京大学的物理学学士学位，成功通过赴美留学考试，只等录取通知书一到便赴美就读，与武显宗团聚。恰在这时，朱之洱也完成了两年半的神学课程，准备跟美国传教士约翰逊一同前往京郊怀柔实习宣教。郑丹萍在家等斯坦福大学的入学通知，闲来无事，便接受朱之洱的邀请，过一个在农村宣教的假期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有了上次密云的传教经验，朱之洱轻车熟路，将一切安排得井然有序。郑丹萍很少到过农村，既新鲜又恐慌。农村的生活条件很差，吃的是粗粮，睡的是土炕。没有浴池，洗澡只能烧一大盆水，自己在屋里擦洗，这让爱干净的郑丹萍很不适应。郑丹萍最喜欢的是乡村的夜晚，皓月当空，繁星点点，河蛙的阵阵鸣叫不绝于耳，白天的暑气被凉爽驱散，催人入梦。每到这时，她都被神造的这一切深深感动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最让郑丹萍开心的是宣教事工。望着村民们在十字架前的淳朴表情，郑丹萍感受到了主耶稣的同在。她不止一次地感慨，人就应该是这样啊，不能六神无主，必须寻找一个目的和依靠。既然人是神造的，当然要按着他的法则生活；那些忤逆他、不认识他的人，一定是被撒旦捆绑和纠缠。眼下自己所做的，就是让蒙昧的睁开眼，挣脱撒旦的网罗，过一个人原本应该过的生活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世间的一切罪恶都是撒旦在做工，这个世界的掌管者也是撒旦，所以才有这么多灾害和战争。神造人，给人自由意志和智慧，让人凭此战胜自然灾害，过上幸福的生活。可人被撒旦诱惑，将智慧败坏，制造各种杀人武器，彼此残杀，还有比这更该诅咒的吗？郑丹萍忽然发现，正如神的话语是双刃剑一样，人的智慧和能力也是善与恶的混合。她想当科学家，用自己的知识造福人类；可那些设计凶杀武器的科学家，他们是为神还是为撒旦做工呢？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郑丹萍将疑问放在祷告里，不断向神追问，始终没有答案。这些困扰纠缠着她，差点让她崩溃。神啊，你为什么不回答我？难道我不该想这些吗？你给了我们自由意志和思想的能力，不就是鼓励我们思考吗？可我们为什么总是困惑不断？既然如此，你当初为什么造我们？郑丹萍将烦恼告诉朱之洱，朱之洱像当初佟仁泽带他查看《约伯记》一样，帮助郑丹萍领受神的话语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朱之洱承认《圣经》中很多内容自己也读不懂，但这不重要的；重要的是，《圣经》中有很多明白易懂的道理，作为神的儿女，能一生顺服已属不易，更何况人类总是忤逆背叛。朱之洱举例说，神造天地万物，为人类提供一个丰富美好的家园，让人类这个星球上幸福生活。神还给了人类有限的智慧，让人类学会掌管这个世界。人类积累的各种科学知识，正是神创造天地万物的法则和奥秘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科学每天都在发展，但人类的知识越丰富，就越发现自己的无知。这就说明，在全能的造物主面前，人类是多么的渺小和软弱。神是无限的，人是有限的。人类除了顺服，还能做什么呢？人类对上帝的质问，除了证明自己的狂妄和无知以外，不会有任何结果。因为有限不能质问无限，除非人也能创造天地万物。人类没有资格质问神。人与人之间是平等的，但人与神之间是绝对的不平等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朱之洱的开导让郑丹萍深感震惊。一直以来，她自认为科学细胞多于朱之洱，对《圣经》的领悟能力比朱之洱不差只强。在她潜意识里，觉得只有自己才最有资格了解造物主的神奇，朱之洱从情感上接近神，而她是从理智上亲近。在神眼里，她这样的科学头脑才更得神的喜悦。然而，朱之洱的一番话，却让她羞愧不堪，看到自己的无知和虚骄。罪性就藏在骨子里，无时不在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郑丹萍写信给武显宗，分享属灵生命成长，武显宗并不鼓励她去农村宣教，劝她发挥优势，在物理学上有所建树，不辜负神赐予她的天赋。武显宗说自己的神学观已经有所改变，他信上帝，但认为耶稣的复活只是神话传说，事实上并不存在。他心中的上帝也是一种理念的象征，是人类至善的化身。信仰也要与时俱进，不然很容易沦为迷信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武显宗的新观点让郑丹萍吃惊不小，因为她从接触基督教，就被告知耶稣复活是基督教的核心，如果不承认这一点，基督教就不成其为宗教。基督徒不信耶稣复活，根本不配称基督徒。郑丹萍不同意武显宗的看法，因为如果不承认主耶稣的升天复活，基督教就剩一张皮了，就会沦为一般的道德说教。如果把上帝看作绝对理念，这跟达尔文的进化论有什么分别？进化论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人能造万物，是假说，绝不是真理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郑丹萍本能地厌恶进化论，因为照着达尔文的观点，人类社会就是物竞天择、适者生存，人生一场就是残酷的争斗与掠夺。这样的人生可有丝毫意义？没有爱的世界就是一片黑暗，就是地狱。主耶稣是真理、道路和生命，是世上的光。有了他，人间才有温暖，人类才能认罪悔改，彼此相爱。进化论的世界是死亡的世界，是魔鬼撒旦的王国。承认进化论就是承认是魔鬼创造万物，即使失去生命，她也不会相信。她需要神，需要救主耶稣，就像植物需要雨露和阳光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 </p><p class="ql-align-center">	二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直到此时此刻，郑丹萍才发现自己是多么需要神的同在。一个声音突然闯进她的耳鼓：难道与神同在不比探索奥秘更重要吗？难道让灵魂得救不比做一个科学家更需要吗？难道做主的使者不是今生最大的事工吗？郑丹萍被这声音震得浑身发抖。她立刻低头祷告，“主啊！是你在呼召我吗？是你让你的女儿去做工吗？是你让我也走朱之洱弟兄的道路，跟他相伴人生，一起去禾场收获吗？主啊，如果这是你的呼召，就请坚定我的心智，让我义无反顾地追随你吧！”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祷告没有回应，郑丹萍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，她忽然发现，那个叫朱之洱的人，似乎正站在她和武显宗之间，耐心地等着她一步步向他接近。郑丹萍打了一个机灵，难道自己的脚步真的与武显宗渐行渐远了吗？不久，来自美国斯坦福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到了，郑丹萍结束了一个月的宣教生活，回到燕京大学。然而，她的思绪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寂寥的小山村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接下来的日子里，郑丹萍办好护照和签证，订好船票等候出发。离别的日期越来越近，对那小山村的牵挂也越发强烈。郑丹萍一边收拾行李，一边灵里又开始争战。难道她真要暂时离开这片生养她的土地，去远方留学吗？神给她的命定究竟是什么？如果神要宣召她，为什么不让她像朱之洱那样意志坚定地追随他呢？为什么不赐给她义无反顾的勇气，而是让她在争战中煎熬？家人欢欢喜喜地帮助郑丹萍收拾行囊，全然看不出她的心事。武显宗也来信，盼着早日能到码头迎接她的到来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启程的日子终于到了，朱之洱专程来火车站为郑丹萍送行。朱之洱尽管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，但目光里全是挽留。郑丹萍看在眼里，痛在心中，脚步沉重地走进车厢。两人挥手作别，强力挤出笑容；汽笛一声长鸣，泪水扑簌簌地流下来，遮断了彼此的视线。列车越行越远，朱之洱仍站在月台上，许久才离去。当天，朱之洱又赶回怀柔。夜里，他向神祷告，恳求赐给他力量，忘掉这个曾经让他伤痛的女人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一周后，朱之洱跟约翰逊清早起来，正准备去集镇上宣教，忽然有人来找他，定睛一看，竟是郑丹萍！朱之洱一哆嗦，手里的褡裢掉在地上，郑丹萍帮他把褡裢捡起来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“怎么了？几天不见，不认识了？”郑丹萍笑盈盈地说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朱之洱一时瞠目结舌，结结巴巴地问，“你不是去天津坐船了吗？”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“我想去，可神让我回来。”郑丹萍微笑着说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泪水忽然涌入朱之洱的眼眶，“感谢主！”他轻声叨念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“欢迎欢迎！”约翰逊用力握了握郑丹萍的手，眨眨眼道，“你来的正是时候，我们今天打算逛街，你要不要加入？”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郑丹萍笑道，“哪有女人不喜欢逛街的？”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约翰逊对朱之洱笑道，“朱弟兄，如果今天你请郑姊妹吃饭的话，我绝不反对。”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朱之洱哈哈大笑。两人帮助郑丹萍将行李放下，然后赶着马车，向集镇出发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郑丹萍给武显宗写了一封长信，告诉他自己已经决志跟随朱之洱宣教，希望武显宗不必再等她，重新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。郑丹萍认为他们的神学观已经决然不同，彼此缺少共同语言，应该理智地选择分手。武显宗回信，理解她为主事奉的热心，同意她对感情的处理方式；但希望她谨慎考虑前程，不要贸然做决定。毕竟神给每个人的恩赐不同，郑丹萍放弃学业追求，令人遗憾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对于郑丹萍家人来说，何止是遗憾，而是深深的痛惜。郑丹萍父母都是留学生，希望女儿重复自己的道路，安安稳稳过一生。他们理解郑丹萍的宗教情感，但坚决反对女儿放弃正常生活，专门做传道人。当他们得知郑丹萍对朱之洱情有独钟时，更是惊诧万分和无奈。从郑丹萍一出生，他们就为她设计好了未来，想不到竟然前功尽弃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半年的宣教实习结束了，朱之洱和郑丹萍回到京城。两人决定，先结婚，然后去河北邯郸宣教，正式将自己投入到神圣的事业中。朱之洱父母听说儿子要结婚了，半天没醒过梦来，他们担心朱之洱连饭都吃不上，没想到还有比儿子更缺心眼的，居然要给穷光蛋当老婆。真应了那句话了，林子大了，什么鸟都有。等见了郑丹萍，两人更是目瞪口呆，嘴巴能放进一个石榴。凭郑丹萍的模样和学识，嫁个富人才是本分，怎么会看上连西北风都喝不上的宣教士？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震惊之后，朱之洱父母欢天喜地地张罗儿子的婚事。让他们更为惊讶的是，朱之洱和郑丹萍一切从简，去了趟教堂就完事，最多亲戚们一起吃个饭。传统中式婚礼全不采纳，什么拜天地、拜父母之类的繁文缛节一概舍弃。朱之洱父母为如此寒酸的婚礼感到难为情，朱之洱小两口却毫不在意，反倒一副喜乐平安的神情，让人捉摸不透。邻居们凑在一起，夸朱之洱娶了个好媳妇，是上辈子积德行善修来的。从此，朱母更加虔诚地烧香拜佛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几家欢乐几家愁。大洋彼岸，一个人的心在孤独中隐隐作痛，他就是武显宗。在他潜意识里，只有自己是最优秀的，也只有自己最理解郑丹萍。郑丹萍理所应当地对他崇拜和靠近。他万万想不到是朱之洱将自己的爱情夺去。他不喜欢朱之洱对上帝的那种极端和僵化的态度，更不认为浸水礼才是正统，他觉得点水礼跟浸水礼并无分别。基督徒固然应以《圣经》为生活准则，但不可能事事照搬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就拿婚姻问题来说，耶稣和保罗的观点并不相同。耶稣反对再婚，除非妻子犯了奸淫；如果不是妻子犯奸淫，丈夫休妻再婚的，同样属于犯奸淫。但是，在保罗眼里，离婚和再婚却是一件平常事，并不以是否犯奸淫为前提。保罗鼓励信徒们不必拘泥，离婚与再婚不是犯罪。面对不同的声音，神的儿女该如何选择呢？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现实生活中，离婚的一个主要因素是两人性格不合，并非不忠，这一点主耶稣没有提到；那么，因性格不合而分手，就是犯罪吗？也许主耶稣的要求是对的，但凡人难以做到。保罗声明不必拘泥于婚姻，其实是更加人道的做法。所以，武显宗越来越觉得，应该把神当作一种精神，一种价值基础，而非真实存在；主耶稣道成肉身和升天复活，也只是一种象征，不是真实事件。作为基督徒，要讲基督精神，用爱心奉献社会，而不是事事照搬《圣经》，陷入迷信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既然郑丹萍认同朱之洱的观点，那他和郑丹萍之间自然就少了共同语言，两人即使走到一起，也是貌合神离，及早分手也是明智之举。这么想着，武显宗豁然开朗，痛苦减去大半。少了对郑丹萍的牵挂，武显宗把更多的精力放在社会学的研究上，因为他坚定地认为福音要社会化，好的基督徒一定是对社会有所贡献的人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他仔细研究了马克思的学说，发现共产主义才是人类的理想社会。尤其让他震惊的是，原始共产主义就产生于使徒时代，这在新约圣经的《使徒行传》中有明确的描述。长期以来，他对基督教的现代化不得要领，如今才如梦初醒，实现共产主义才是当代基督徒的目标。想到这，武显宗精神为之一振，浑身充满了力量，立志大干一番，用毕生建设人间天国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 </p><p class="ql-align-center">	三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婚后不久，朱之洱、郑丹萍夫妇跟美国牧师约翰逊一起，来到河北邯郸的成安县乡村，开始宣教之旅。早在1915年，美国的宣教差会拿撒勒人会便开始在成安一带传教，作为拿撒勒人会的牧师，约翰逊理所应当地沿着同乡的足迹继续为主事工。朱之洱一行人落脚在成安县东关教会，这是一座用高大厚实的土坯砖墙围成的长方形大院子，占地面积足有二十多亩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院子正门在南端，入门直行，有三间高大敞亮的平房，就是教会的礼拜堂。礼拜堂的屋顶采用中式传统建筑的起脊式，顶上铺的却是用水泥制成的白色平瓦，跟青灰色的土砖相比，格外醒目。礼拜堂东侧是一座八九米高的三层钟楼，与礼拜堂连为一体。礼拜堂向东不远处是一幢五间的两层楼房，同样用青砖盖成，是教会附属的晨光学校。一楼的两间房子是教室，二楼是男生宿舍。楼前就是学校操场，有几个篮球架子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学校北面是一块一亩多大的菜地，地中间有一口水井，既是教会日常用水，也做浇灌之用。菜地种植的蔬菜，主要供给居住在教会的同工和学校孩子们。菜地旁边还有一座菜窖，每到深秋，同工们把大白菜储存在地窖里，码成四四方方的菜垛，以备在冬春两季食用。菜地往北，有一栋简朴的西式二层小楼，是教会外籍宣教士们的宿舍，被信徒们称为牧师楼。菜地东面，有两座独立的小院，是家住外地的同工和教师们的住房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礼拜堂西边，有个小院子是晨光学校女生宿舍。院子外有一排平房，是教会厨房和仓库。晨光学校是拿撒勒人会开办的一所小学校，专收成安县各乡村镇中信主家庭的孩子，食宿都在学校。学校不收学费，每个孩子每学期开学时，从家里带两斗小米，自己倒在教会食堂的米缸里，算作个人平时的口粮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约翰逊牧师三十多岁，个子中等，但体格壮实，精力旺盛，开朗幽默。在朱之洱的辅导下，已经能讲一口流利的汉语，让当地村民非常好奇。约翰逊在家里穿西服，外出宣教则入乡随俗，穿一件深蓝色或是黑色士林布中式长衫，脚蹬普通的黑色中式圆口布鞋。教会同工高尚荣弟兄也比朱之洱年龄大，曾经在拿撒勒人会办在外县的圣经学校学习，毕业后来到成安教会服事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外出宣教总是他们三人结伴而行，每人一辆自行车，带上《圣经》、赞美诗和乐器。约翰逊的乐器是一面大鼓，身材瘦弱的朱之洱操持一面小鼓，高弟兄演奏一架120个贝斯的手风琴。三人在集市最热闹的地方搭起大棚，边唱赞美诗，边向赶集的村民们散发福音单张，宣讲天国的道理。几年里，他们穿村过镇，足迹遍布成安县的每个角落，并且延伸到周边山东省的几个县乡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三人每次宣教都是三四十天，回来休息两三天，继续外出布道。神给了郑丹萍不同的职分，让她留在家中教孩子们读书。晨光学校一共六个年级，郑丹萍负责五六两个高年级的教学；高尚荣的妻子张翠娥负责低年级。教室就是楼房一层的两间教室。教室有宽大的玻璃窗，四面墙壁用石灰刷得雪白，明亮整洁。墙上挂着四条《圣经》金句，还有学生们优秀的作文和图画作业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黑板是用一块三四米长的木板刷上黑墨汁做成的，课椅是普通的中式长条凳，课桌是新式的，前面装有合页，桌面可以向上打开。值日生摇铜铃为上下课报时，还负责当日教室的卫生打扫。所有的学生都是信徒，每周参加教会的主日礼拜。学校还开办专门的《圣经》课程，在真理上建立孩子们的道德品质。学生们非常懂事，平时每天轮流到伙房帮厨，周日下午，年龄大一点的孩子都会主动整理宿舍，帮助学弟学妹们从井里打水洗衣服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平时郑丹萍忙于教学，等朱之洱他们宣教归来，便跟张翠娥忙着为他们搞卫生。农村的卫生条件很差，朱之洱三人每次回来，衣服脏得不成样子，郑丹萍和同工就把他们隔离起来，洗澡换衣服。有几次三人身上长了虱子，所以，换下的衣服必须用开水煮才能杀菌。长期的劳作，让郑丹萍的双手变得粗糙和硬实，但她的精神却异常充实，内心平安喜乐。每到朱之洱他们回来，就是教会最快活的时候，连看家护院的大黄狗也兴奋地扑向他们，摇尾乞怜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成安县盛产小米，当地的食物一年四季就是小米稀饭、窝头和咸菜。金黄的小米熬成或稀或稠的稀饭，香甜可口，深受喜爱。窝头有玉米面的，也有高粱面的，玉米面的属于高级食品。咸菜的原料大都是教会菜地里种的，也有附近信徒的奉献，以大白菜为主，还有各种萝卜和少量的豆角。调料就是盐和辣椒，腌制出来的咸菜又咸又酸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一次，朱之洱出了一幅上联“白萝卜，红萝卜，红白萝卜”，约翰逊略一思索，配出下联“稀米饭，稠米饭，稀稠密饭”，高尚荣填上横批“顿顿如此”，逗得孩子们哈哈大笑。约翰逊经常在吃饭的时候，先是一本很正经地问，“猜猜今天吃什么？”没等众人明白过来，马上换成轻松诙谐的表情，用英语自己回答道，“又是酸白菜！”笑得众人合不拢嘴。就是这样，乡村的生活虽然异常艰苦，但教会的每一个肢体，都被从神而来的喜乐充满着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当时华北地区被日军占领，无论是传道路上，还是成安教会，都会遭遇日本宪兵，每遇此时，大家都低头祷告，祈求神的保佑。一次，朱之洱三人正在集市上布道，几个日本兵过来，看了看福音单张，站在一边观看。为首的一个日本兵懂英语，跟约翰逊聊了几句，便挥挥手带着队伍离去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还有一回，两个日本宪兵扛着三八大盖枪进了成安教会，孩子们正在上体育课，见这阵势都被吓得不敢动，胆小的跑进屋里。正逢朱之洱和约翰逊在家休息，便赶紧迎过去，问其来意。两个日本兵不说话，在院子里转了一圈，然后放下枪，走进教室，其中一个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字：“战争罪恶”。另一个用生硬的汉语说，“我们也是基督徒，我们不想来。可是，如果我们不来……”说着，用手掌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。说罢，在众人惊讶的注视下，拿起枪匆匆而去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两个日本兵刚走，朱之洱就和大家跪地祷告，感谢神保守他的教会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 </p><p class="ql-align-center">	四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一天晚上，望着妻子粗糙的面庞和手，朱之洱不禁感叹，“放着出国留学不去，非跟着我，吃苦受罪，担惊受怕，你这是图什么啊？”郑丹萍依偎在丈夫的怀里道，“瞧把你美的，你以为我跟着你啊？你有那么大魅力吗？一点谦卑都没有。”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“sorry，”朱之洱笑道，“不是你跟着我，是我跟着你。行了吧？”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郑丹萍笑道，“这才像个基督徒。”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朱之洱将爱妻紧紧搂住，深吻过去。一年后，他们的儿子出生了，取名就叫福生，为了福音而生，另一个说法是蒙福而生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淳朴快乐的田园生活持续着，直到有一天，宁静被罪恶的枪声打破。1941年12月8日，太平洋战争爆发，美日宣战，在中国大陆的基督教欧美差会也被战争的余波冲击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这天，朱之洱三人外出宣教，教会里只有郑丹萍和同工在。一早，学生正在做早操，忽然听见院外传来几声巨大而沉闷的枪声。随后，几十名日军手握上了刺刀的钢枪闯进东关教会，为首一个日军军官，留着仁丹胡子，旁边站着一个翻译。孩子们吓得缩成一团，大气不敢出。郑丹萍迎上前去，对日本军官道，“您找我们什么事？”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仁丹胡对翻译说了句什么，翻译道，“我们要搜查，你们呆着别动。”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仁丹胡一挥手，日军士兵分几队进牧师楼和教室搜查，翻遍了院子里的每个角落。郑丹萍和孩子们惊恐地站在一旁。一会，日军搜查结束，找不到人，却抢了几大包东西。仁丹胡走到郑丹萍面前，目光凶恶，问道：“那个美国人去哪了？”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“不知道。”郑丹萍心口突突乱跳，一面向主默祷，一面强作镇静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“不可能。你们在一起，怎么会不知道？”仁丹胡语气更加严厉，“你必须把他交出来！”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“他们是牧师，去山东传教了，到底在哪我真的不知道。”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仁丹胡一脸狐疑，死死盯着郑丹萍的眼睛。郑丹萍直视着他，毫不回避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“你是美国人？”仁丹胡突然问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“我是中国人，不是美国人。”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仁丹胡摇摇头，“你就是美国人，你不像中国人。”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郑丹萍一声冷笑，将头扭向一边，“我是中国人，我丈夫也是中国人。我们是基督徒，从来不说谎。”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仁丹胡默默点点头，换了一幅口气，“嗯，基督徒应该是好的。”他环视一周，继续道，“从今天开始，这里被大日本帝国接管。是中国人的东西可以带走，美国人的东西必须留下。给你们三天时间。”说罢，一挥手，带着几十名日军扛着大包小包离开，留下两个日本兵把守在教会大门外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郑丹萍和孩子们回到教室，跪地祷告，祈求天父保守他的教会，祈求朱之洱、约翰逊和高尚荣三人平安归来。这时，进来一个满脸黑灰的人，定睛一看，是高尚荣妻子张翠娥，从外面买劈柴归来，说日军正在到处找花姑娘，劝郑丹萍躲到后院去。郑丹萍不能放下学生不管，便先将学生们暂时遣散回家，将福生托付给学生家长，然后来到厨房，从锅底抹了把黑灰涂在脸上，跟着张翠娥来到后院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后院的牧师楼和同工宿舍被日军翻得乱七八糟，一片狼藉。毛衣、毛裤、衬衫、夹克、长衫和皮鞋被席卷一空，怀表也没了，连肥皂都不剩。当晚，张翠娥陪着郑丹萍睡在教会，其他人都回去了。她们做完祷告，刚要熄灯，突然听到外面有“咯噔咯噔”的皮靴声，一听就是日本兵的脚步。两人急忙吹了蜡烛，趴在门缝上往外看。外面漆黑一片，只有日本兵的手电筒照来照去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一阵激烈的狗吠打断了脚步声，显然是大黄在叫。狗吠声越来越高亢，忽然，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，一连串哀鸣渐渐衰弱，那“咯噔咯噔”的皮靴声再次响起。郑丹萍和赵翠娥紧紧相拥，不断祷告，祈求天父赐给她们一夜平安。不知多了多久，两人迷迷糊糊睡着了；再睁眼已是凌晨，东方现出朦胧的曙光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郑丹萍和赵翠娥来到当院，看到护院大黄躺在地上，浑身僵硬，身下的土地被染红。两人挖了一个大坑，将大黄掩埋。大门外的两个日本兵一脸淫笑地看着她们。等她俩刚进院子，两个日本兵蹑手蹑脚地跟进，狞笑着向郑丹萍猛扑上去，死命把她往屋里拖。郑丹萍奋力挣扎，连撕带咬；赵翠娥冲过去，对着两个日本兵的脸乱抓乱挠，被一个日本兵踹倒在地，一刺刀下去，鲜血从脖子上蹿出来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赵翠娥大喊一声，“郑老师快跑，往地窖里躲！”日本兵一枪托将她打昏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郑丹萍狠狠咬了另一个日本兵，趁他嗷嗷乱叫，一转身，向后院的菜窖飞快跑去。中学时代田径队的底子发挥了作用，几步跑到地窖边，揭开窖盖，飞身钻入。两个日本兵很快也到了，对着黑乎乎的洞口一阵乱叫，却不敢往下跳。郑丹萍躲在白菜堆后，跪地祷告，祈求救主将她隐藏在他的翅膀下，求他以大能的手，救她脱离恶者的网罗和牙齿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日本兵闪着寒光的刺刀伸进来，一阵乱捅，郑丹萍低头恒切祷告，泪水冰凉地贴在她脸上。不知过了多久，窖口没声了，郑丹萍慢慢探出头来，湛蓝的天空透过窖口出现在眼前。她一点点爬上来，果然日本兵不见了。她忽然想起张翠娥，急忙爬出地窖，向大门口跑去。远远地看见一圈人，近前一看，是同工和学生家长在为张翠娥包扎伤口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张翠娥脸色铁青，昏迷不醒，身上的衣服被血水浸染，冷风一吹，变得僵硬。众人将张翠娥抬进家门，叫来村里的中医，但已经来不及了。张翠娥微微睁开眼，轻轻握了一下郑丹萍的手，便阖上眼睛，再也没能张开。当晚，为了不给村民添麻烦，郑丹萍回到地窖，一住就是三天。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	 </p><p class="ql-align-justify"> </p><p><br /></p>]]></description><link>https://blog.newhana.com/topic/700/中篇小说-更美的预备-全文-2</link><generator>RSS for Node</generator><lastBuildDate>Sat, 05 Sep 2026 08:08:15 GMT</lastBuildDate><atom:link href="https://blog.newhana.com/topic/700.rss" rel="self" type="application/rss+xml"/><pubDate>Fri, 05 Jan 2024 22:30:55 GMT</pubDate><ttl>60</ttl></channel></rss>